陆停云沉默片刻,问道:「你怎麽确定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赤茱萸粉只沾在张御史一人的衣袖上。」佩秋指了指旁边几上摆放的其余宾客衣物,那是知府命人送来供她查验的,「其他人的衣物上没有这种粉末。凶手是针对他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停云目光微沉:「张御史三年前指证你父亲,如今却被相府灭口。他知道得太多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或者说,他後悔了。」佩秋脱下手套,走到窗边透气。停屍房的气味实在太重,菊香与血腥混在一起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她推开一条窗缝,秋日的冷风灌进来,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三年前他做伪证陷害我爹,换来了御史的官位。可这三年他未必睡得安稳。」佩秋的声音淡淡的,「相府要弑君,需要一个替死鬼。张御史就是那个替死鬼。他一死,当年的毒酒案就可以全部推到沈家头上,死无对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停云走到她身边。窗外的天光透进来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,一长一短,几乎要叠在一起。他低声说:「张御史死前一日,曾派人送了一封信去巡夜司。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金蕊有变,茱萸为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微微一怔:「他果然知道些什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信被我截下了。相府的人不知道。」陆停云侧头看她,目光深邃,「佩秋,你父亲当年查到的线索,比我们想的更深。张御史只是其中一枚棋子。要翻案,我们需要找到当年失窃的那批百年茱萸根——那是相府制作乌金菊引的药引,也是他们弑君计划的核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点了点头。她想起父亲入狱前一夜,将她叫到书房,交给了她一本手抄的《香谱》,扉页上只写了四个字——茱萸为证。当时她不懂。如今她懂了。父亲把翻案的钥匙,藏在了那本香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城中有几家药行可能经手过那批茱萸根。」佩秋说,「最大的一家是城南的百草堂,东家姓孙,是相府远亲。但我不能直接去查——我这张脸,临江城认得的人太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停云看了她一眼:「我陪你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?」佩秋微微挑眉,「陆大人这身气度,走到哪里都是焦点。你陪我去查药行,等於告诉相府的人,我们联手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停云沉默了一息,忽然伸手将头上的玄色发带扯下。乌发散落,垂在肩侧,他抬手将散发拢到耳後,又从腰间解下巡夜司令牌,塞进袖中。不过几个动作,那个冷峻肃杀的巡夜司副使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目清俊、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年轻男子。他随手将外袍脱下,露出里面的青灰色布衣——竟是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    佩秋看着他,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太医院後院,他也是这样,一身玄色官服穿得一丝不苟,却在给她递药时,袖口沾着捣碎的药草汁。那时她笑他不像个世子,倒像个药童。他板着脸说「药是救命用的,不分贵贱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他们之间没有阴谋,没有血仇。他来太医院找她父亲商议边防军需药材,她端茶进去,他抬头看她一眼,茶杯差点打翻。後来父亲笑着说,靖北侯世子什麽都好,就是一见沈家丫头就手抖。

        佩秋收回目光,将那些旧日碎片压回记忆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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