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件的涨价单第二期是师父从铁卷门上撕下来的。
纸被太阳晒到发黄,发黄的是那一格数目,数目旁边被人用笔加了一个箭头,箭头指着旧价作废那一行。
涨价单贴在修车厂的铁卷门上,铁卷门上贴着一排客户留的电话,电话压着一张纸,纸角翘起来,翘到风一吹它就抖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零件价钱,价钱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旧价作废,旧价作废的意思是上个月那笔订金的货,这个月要再补一截。
阿成是这间修车厂的徒弟,修的是别人骑坏的机车,机车里的机油是他一格一格换的,换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扳扭力。
「第二期怎麽少。」
阿成说不出话,只把手掌在工具箱上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铁器的声。
师父站在升降机旁边,站在灯管下面,灯管坏了一半,剩下一半把他的脸照成红的。
他今天没穿工作服,穿的是贴身衣,贴身衣把他肩胛那两块肉压出两道印,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。
「少的是订金那一格。」
他说,说的时候手掌在升降机上压了两下,压得铁架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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